捐助人手记

论 坛

» 网站新闻

那一片山哟...(叙永纪行)
2007-8-18 18:37:20  点击 9185次

  一、前言

5月1日10点30分,飞机提前20分钟到达双流机场。短信加电话简单跟早几天就已到成都的红藕接上了头,便直奔五桂桥车站,准备坐车取道泸州转往此行的目的地:叙永。

五桂桥车站似乎有点儿偏,车站外人流熙攘,炎热难当。进得买票大厅,倒没太多人,也凉快许多。因为去泸州的车是滚动的,便打消了买好票等红藕的念头,买了杯茶等待与她会合。而因为给孩子们买小饰品,一直等到12点才见她姗姗才迟。这时起身去买票,却即刻傻眼了:不知啥时大厅里已经人山人海,去泸州的售票窗口更是排了长达十几米的队伍!这倒也罢,因为车次少人多,结果排了大半小时队伍才挪动了一米!这时俩人都有点儿急了,怕当天赶不到,于是跟另外一对去内江的小夫妻拼了一部黑车。

话说那车真叫黑啊。收费很贵车很破空调也坏了不提,在成渝高速上跑了一段我才发现码表居然永远是零位的!开了100公里就因为停下再也发动不起而拐进了修理厂,修理工捣捣鼓鼓了一会儿算是好了。可就苦了那对小夫妻中的老公—每次重新发动都需要他下车推…更过分的是车上还有一只小小强突然逃窜到红藕身上!好的是那对小夫妻挺能侃还很幽默(特别是老公,细心可爱,被我俩点评为四川好男人的典型),更好的是3个半小时后车到内江,司机便把我俩卖给了泸州的回程出租车,让我俩终于脱离了又热又脏的苦海。

出租车司机上了点年纪,颇热情,驾驶水准也不错,一个小时就杀到了泸州车站。4点半多坐上去叙永的中巴,待到5点出头开始驶出车站,俩人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晚上可以按原定计划到达叙永了!

泸州到叙永也就104公里,但车子在曲折蜿蜒事故频出的山路上爬了整整3个小时,在8点时才与暮色一起进入了叙永。一路都戴着墨镜,因为一取下就觉得有东西吹进眼睛。等到颠簸到叙永,下车往脸上一摸:啧啧,手指都乌漆麻黑的了:这都拜叙永的主要产业——白煤所赐。

下车便见志愿者憨憨厚厚的依凭出现在了眼前,然后把我们直接带到了饭店。进去的时候三桌人基本已经酒足饭饱,这是3号结婚的周宇请客,纪念最后的单身生活,参加的大多是同样的志愿者,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包括“山那边”网站的骨干农夫、飘香大哥等等,还有当地几个学校的校长。最惹眼的一个穿着大红裙子的74年生女子雪儿居然是下面还管着十所小学的叙永中心小学的校长,对于她的年轻精干,大家言语之中都充满了敬佩之意。他们介绍说当地的不少学校的校长都很年轻,包括许多老师。

因为赶了一天路,有点累,在狼吞虎咽了一阵后,到叙永宾馆安顿下来,洗过澡又赶去江边跟那帮子人喝了会茶商讨定了第二天的计划联系好了老师便赶紧回了房间睡觉。

这号称当地最好的宾馆看上去还算整洁干净,只是这里的小强似乎不怕人,大摇大摆地频繁出没在脚边。墙壁有点薄,薄得隔壁的电视、对面的开门声、走廊里的说话、窗外的施工声音,都一清二楚。是夜,两人均未睡塌实。




二、正题

2号一早7点起床,匆忙洗梳完就在飘香大哥和浪子大哥的带路下赶到了依凭家里,吃当地最出名的小吃之一:农夫家的醪糟。饥肠辘辘中扒拉下一碗,叙永名点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量小装不下更多。

8点多,大家分头准时出发,依凭,飘香大哥,和浪子大哥陪我俩。

一路过去,路边随处可见煤堆。他们在车上给我们简单介绍了当地的情况,例如在某处水源上头建有硫磺厂,把河床都染红了等等。路上还捎上了村治保主任和文书跟我们一起去。

9点20分,比原计划晚了一小时到达普占,公路上便可远远地看到对面半山坡上青瓦白墙的普占小学,青山间一块块田地碧绿,甚是美丽,不禁连连赞叹,举起相机猛拍一气。这时治保主任他们插话说这些田一到夏天就被山洪淹没,随之收成大受影响,严重时则颗粒无收。听了,顿时让人一时无话。




从公路下去,本欲沿着小径直奔学校,却被曹主任带进了路边的何刚家。飘香大哥给我们说了下:这户人家有何刚何强两个儿子,都考上了成都的大学,父亲却不幸生病亡故,母亲一年靠田里劳作大概能受300多斤玉米,只能勉强度日,目前两兄弟学业难以为继,急欲寻求资助。

四处看看,的确困难,但因这个事情事先我们不太了解,加上那边学校里老师孩子都在等着,所以只能答复再了解了具体情况再说(现实很无奈,以目前的环境,资助陌生的大学生障碍相对比较多)。

有点沉重地自何刚家出来,沿着山路走几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

远远的,看见有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还有两个小女孩一红一绿地搓着手很害羞地迎接了过来。定睛一瞧,原来红条子的那个是跟我对口的许琼升,淡绿色的是谢苓飞,刀刀的孩子,意外的是个子比原来照片上的样子要小得多,不禁再次感叹“镜头是圆的”!

听到我们的说话,两个孩子都扑了过来,小小拥抱了下,便一人拽住了一人的手。许琼升把我的手拽得紧紧的,小小的人儿,那红黑的手却比我还大,粗粗的指节感觉上很有力,明显,这是干惯了粗活儿的手。

拉着我,许琼升头压得低低的,旁边人叫她叫阿姨,她只是头压得更低地笑,问她什么,也是声音低低的。而那边谢苓飞在红藕的问寒问暖下一忽儿便红了眼睛,边问:“阿姨呢?怎么没来?”

“张阿姨忙,走不开,,下次再来看你。。。”似乎也只能这么回答。

两人被俩孩子拉着一前一后进了学校,分别一直与我跟红藕联系的郑老师和苏校长先后出现在了眼前,正如前面介绍的,校长和老师都很年轻,苏校长是76年生。这一点与之前想象里“山区,破教室,老教师”有很大的不同。

当然,除了老师,还有其他的孩子。不用介绍,便又认出了俩。那个眼睛小小,眉毛很有趣的浑身上下透着机灵劲的是王旭,还有抱着他妹妹的妈妈,也是学校的代课老师。那个眼睛大大,象个女孩儿般腼腆的是许林。还有个水灵的女孩,看着面生,问老师,才知道是左静,一开始在资助名单里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又取消了的。许琼升的堂妹也来了,只是不肯进办公室,站在外面的大太阳下绞着手臂,横拉竖拉才把她也拉了进去。




于是,我们,志愿者们,村干部们,孩子们,老师们,乌央央地坐满了校长办公室。老师招呼我们吃水果,大家稍稍聊了一下,问问信收到没,写了没。奇怪的是几个孩子的信似乎都有丢的现象。王旭和许林也跟谢苓飞一般,只是追着问:“阿姨呢?阿姨会来看我吗?阿姨真的会来看我么?”

看着他们迫切期待的神情,一边给予他们肯定的回答,一边掏出手机联系他们的阿姨。移动在这边的建设很出色,采蘅的电话很快就通了,跟她说了两句,便把电话给了许林。许林拿过手机话就直嚷嚷:“阿姨,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不晓得电话那头的采蘅听了作何想。只知道许林抓着电话讲了好久。


许林放下电话,又拨凉席儿的,只可惜那头一直说是关机。

听从老师的建议,在孩子们的陪同下先参观下学校。教室似乎还行,所谓的图书馆就一角角书,还不知道是何年代的课外读物。学校没食堂,孩子们中午都在学校旁边的小店买着吃,包子或者其他随便什么,每顿一块多钱。操场则跟教室隔着一条路,校长说准备在教室和操场间搭一天桥,这样孩子们就不用穿巷子,免得危险。后来又介绍说夏天洪水大时可没过操场,而发水时孩子们便没法上课了。

参观完,根据我们尽量多看几个孩子的想法,老师和飘香大哥他们把行程大概定了下,一行人便浩浩荡荡边聊边出发了。聊聊各自的情况,当然,更多的还是聊孩子们。我跟许琼升、郑老师走在一起,老师说许琼升最近有点儿不咋用功,我问孩子是不是不会做作业,是不是听不懂,她摇头说不是,就是考试完老不想检查,做完就算。呵呵,这孩子。另外有点不知道重点复习哪门好,往往好了这门那门又不好了。这时我想是不是因为干活,课外学习的时间也有限呢?于是问她回家后是不是还要干活,回答是肯定的,割猪草或者捡煤块儿,得捡一背(说这话的时候,“篓”字被她省略了)。如此的话,想来也许这里的孩子因为受干活所累,学习上的潜力并没有完全发挥的也不少吧。

原本走山路只需15分钟的,因为照顾到我俩,改绕了公路走,便变成了20多分钟才到达此行的第一站——王旭家。

出乎意料之外,王旭家看上去很不错,在公路边,门口看出去风景秀丽。两间半的楼房崭新崭新的,我们走得慢,到达时王旭的妈妈大概已经去屋子里忙乎了,王旭的妹妹则在门口大哭,这时只见谢苓飞过去把她抱起,然后进了屋。

到得屋子里,却也没发现什么值钱的家当,空空的,房间里的家具非常陈旧,拿起相机偷偷拍了几次,都因为变焦太大拍虚了而删除,也不好意思特意跑进去拍。厨房里的灶头上有一锅猪食,梁上挂着一些熏肉,地上还有一些小鸡。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一墙的奖状,证实了之前“王旭在班上年龄最小,却成绩最好” 的介绍。







在王旭家坐了半晌,因为时间比较紧,必须赶往下一家了,这时许林轻轻问是不是还要去他家,我们说是啊,几个孩子说他怕羞,不想让我们去。这时老师也说许林家比较远,去的话恐怕会影响整个行程,又因为来之前没想到给男孩子买点什么小礼品,于是只能偷偷塞了点点钱给他们,然后在门口与他们道别,上了苏校长喊来的一部小面包车。

车没开多久,就到了第二站——许琼升家。

许琼升家的两间楼房同样也在公路边,毗邻她叔叔家。她家的门开着,进去看了看,除了台很旧的黑白电视和一些上了年头的老家具,也没什么了,而且因为妈妈出外打工,哥哥在外读技校,这个一个人的家显得特别空荡。





这时平时照顾她的叔叔婶婶很热情地招呼我们过去,倒水绞毛巾给我们擦脸,并端了一盆儿鲜嫩的樱桃给我们吃,还说一大早就起来磨了豆腐,让我们在他家吃饭。因为一到学校苏校长便跟我们说过,在这附近也的确没其他地方可吃饭,于是我们便也没推辞。

趁着饭还没好,我们喝了会儿水便赶往离许家比较近的谢苓飞家,走的时候一直拽着我手的许琼升挨在我身边也想跟去,我跟她说留下帮帮叔叔婶婶的忙,小姑娘很懂事地就去了。

车子在那绕着山不是路的路上蹦达了不少时候才蹦达到目的地。车停下,走上小路,便看见了谢苓飞的家——山上一个水浑浑的池塘后面的三间矮破房。举起相机,把镜头拉近,发现好象房子上没一块瓦是完整的,绕过池塘走近了,再看,“家徒四壁”可能就是最贴切的形容。所谓的墙壁不过是几块木条,缝隙大得可以钻进牛,甚至没有一块平整的地。真没法想象雨天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怎么过。难得的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谢苓飞这孩子看上去却特清爽干净。

谢苓飞的养父看到我们去,甚是高兴,忙给大家让烟。小姑娘也忙着给我们端凳子。然后亲热而文静地呆在我们身边。







养父看上去大约有50多岁了,苍老得很。他的话我们不大听得懂,还要靠飘香大哥他们给我们翻译,大意是说谢苓飞是被扔在路边好几天,才被他捡了去,然后就抚养到现在这么大。聊起谢苓飞的成绩,校长说要好好学习,考上重点大学,好报答养父。她说目前成绩一般有多方面的原因,反正提高成绩挺难的。又说是父母都不要的孩子,说着说着眼眶就又红了起来。让我一阵心酸。




问起为什么条件这么差,答说山高易旱地差收成少。红藕又问为什么不养些鸡鸭什么的,因为来时看见池塘里有一鸭子,又答没水,池塘里有这么多水都是难得;也没饲料,再说象池塘是要花钱买的,他们哪有这个钱。而猪,超过200斤就没人抗下山。但若是不超过200斤,卖的话也就几百块,而饲料、运输等费用可能还超过售价,所以一般也就养一两头自己吃。

真是非常现实也是我们一般无法想象到的问题,能做的无非是安慰与鼓励。

而更现实的问题是小姑娘非常想跟我们多呆一会儿,但我们这次时间很赶,必须得起身走了。把小饰品给了她一份,嘱咐她别送了,她还是坚持跟着我们,路上又问:“张阿姨会寄相片给我吗?”我们说会,张阿姨长得跟我们差不多,她又问:“张阿姨会来么?”

“会,好好儿读书,以后考到北京去”。是那天红藕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刚到车那儿,她又无声地抹起了眼泪。抱抱她,转身上了车。车开出去一段了,看见她还站在那远远地看着。。

路上问,当地政府对这样的贫困户有补助么?曹主任回答说有是有,但很少,最多最多一年也就两百多块钱一户。政府太穷,贫困户太多。象谢苓飞家本来帮他们申请了五保户,但上面最终并没批下来。

随后,他们指着远处山间的一破房子说,那是王旭家的老房子,现在的房子所在地是他们家的山地,因为筑路被征用了,所以拿到了一笔补偿金,因此才有了现在的新房子。许琼升家也是,因为她父亲是触电身亡,拿到了些赔偿,她妈妈就用这些钱勉强盖了两间楼房。难怪!一下子把我俩方才心头的疑惑都解开了。
本来是下山就回许琼升家,但是路上后来又提起了吴佳蓉,这个孩子品学兼优,考了泸州第二,叙永第一。从初中到高中几次欲辍学,均是在苏校长的资助和帮助下把学业继续了下去,还说以她的成绩,考名牌大学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这女孩儿非常懂事非常节俭,拿到了奖学金一分钱都不舍得花的事我们也早有耳闻。于是,在苏校长初步联系下之后,下了山我们就拐往了此行第三个孩子家。
也是一样,车停在了公路边,然后我们沿着山路走下去。一边走着红藕突然冒出个八卦问题:“吴佳蓉到底是该叫三赏叔叔呢还是哥哥呢?”呃,,的确是个问题。讨论了一下下,两人一致同意还是应该叫叔叔。一则以三赏如此年纪,早生孩子的话也该这么大了;二则孩子们都叫我们阿姨,要是三赏是哥哥岂不是比我们小一辈了?

说说笑笑就来到了吴佳蓉的家门口,这是几间修葺还算可以的老房子,典型的山居人家。烈日下的中午静静的,一只小狗在门口玩耍。校长叩叩门,喊了两嗓子,没听见人应。于是校长又冲很远处的邻居家喊了两嗓子,问吴佳蓉放假回来了没,远远地,那边回答回来了干活去了。然后那邻居又冲很远的地方喊了几嗓子,似乎是在叫别人找她。

我们坐在门口边聊边等。原来苏校长家是摩尼的,那儿地势更高更偏,但是那儿有很好的风气,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读书,村上共24户人家,有17户人家的子女上了大学或者中专,也因此目前村上的情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村里有点什么投资,包括修一条6公里长的水渠,完全不用依靠政府,都是大家凑钱出资建造。说到这里,苏校长颇为自豪。

而从这里用镜头把远处拉近,发现田里有好几头牛在耕地。问这里是否也要发洪水,他们说是的,而且现在已经很多天没下雨了,非常旱,总之,这里的农民是插了秧不知道收成如何的,后来红藕告诉我说他们说了一句话非常沉重也非常经典:“这些农民啊,就是在跟天赌。”




等了许久,没见人影儿。苏校长又掏出电话联系了下,再朝远处喊了两嗓子,就招呼我们说走吧,她走公路回来了,我们去公路上会合。

上了公路就上了车慢慢开,一会儿就看见个穿桃红色衣服的小姑娘出现在了视野里,是她!几个人异口同声。停住,下车。小姑娘也比原先照片上感觉小很多,眼睛大大,亮闪闪的。苏校长跟她简单介绍了我们,然后我们就在路边拍了照,在树荫底下匆忙聊了两句,大概就是问她收到信没有,交代她忙学习的同时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营养要跟上,考大学别有顾虑等等,小姑娘只是腼腆地笑着点头。

把小饰品也给了她一份,便道了再见,真心希望再见她是在大城市的大学里。

一行人回到许琼升叔叔家时,已经快一点钟。再一次擦过脸以后,菜便端上了桌,因为人多,便分了两桌,还开了些啤酒。这一桌菜肴,简单,清爽,却美味无比。爽口的泡白菜,甘脆的四季豆,清香的菜椒,微辣的娃娃菜,酸甜的番茄,都是自家地里的,肥而不腻的老腊肉也是自家的,豆花是一早起来磨的,最最正宗的石磨豆花,佐以自制的辣子,吃着又嫩又香,不觉一会会就消灭完一盆又添一盆。

这一顿饭吃得我们很饱,也将是近年来让我最难忘的一顿,因为好吃,因为别处再也吃不到。

吃完,我们抹嘴便走,因为计划还要分别赶往震东和两河,还有一个孩子陈芳也在普市,但是飘香大哥说她家实在太远,一来一去会耽搁很多时间,可能就会去不了两河,于是虽然很想去看看她,但也只能作罢。临走前我塞给许琼升一点钱,她死活不肯要,推还给我,我硬塞给了她便爬上了车。然后便没回头。



车大概开了几分钟又停下了,接连看了三户公路边的人家,项娜娜,项其波和另一户其他人资助的孩子家。

项娜娜在家,应着声就出来了,是一非常水灵的小美女。她后母抱着小孩也在。后母说这房子并不是他们家的,他们他们和她残疾的父亲是借住在人家,自己家房子则在后面的山上,看了下“家”里,属于他们的也就是一些锅碗瓢盆。项娜娜原本有人已经提出要资助了,但是又突然失去了联系,所以志愿者们还是把她的资料提供给了我们,不过到写这帖子为止,那个资助人又出现了,表示会随即汇款。

项其波家则没人,破旧不堪的房子上挂一牌子:卫生站。估计也就是没用了而给这一对相依为命的父子住的。

另一户孩子父亲在家,带我们进了里屋,只见床上躺着一人一动不动,他介绍说那是孩子母亲,5年前突发神经病然后就成了植物人,一直到如今。家境也因此一落千丈,上高中的孩子也就没法读书了。然后又跟飘香大哥他们说了些什么,因为语言不通,我也没全听清。




距离那里十来分钟,就到了震东,在这里我们跟苏校长和郑老师分了手,苏校长说本来安排3号带孩子们陪我们一起在叙永玩玩,我们谢绝了,因为没时间,也因为不想太麻烦人家。

看着他们的车开走,我们几个继续走,天很热,走了几步上坡路就觉得很累,好在曹主任家就在这,被招呼进去坐了坐。然后飘香大哥,依凭他们建议我们这次还是不要去看这里的几个孩子了,飘香大哥说来去共7公里山路,他走一个来回是两个小时,以我们的状况,估计两小时远远不够,而且,还可能根本走不动。

心里很想去,虽然确实这样三十四、五的天气要让我俩走完全程很困难。但现实也摆在面前,两河是一定要去的,聊风资助的孩子在那,他千叮咛万嘱咐要过去看看,因此,唯一选择只好放弃这里。

决定了,一行人便重新开路。这时飘香大哥提议让曹主任给我们唱山歌,还有模有样地学了几句。曹主任很大方地拉开嗓门就唱了起来,边走边唱,歌词听不大懂,歌声粗犷而嘹亮。飘香大哥在一边用DV把这一切拍下来,我们则对着镜头搞怪。此刻,歌声、笑声与小溪水一起在山间欢快地流淌。




两河在叙永的西南方向,震东普占则是东南,两者跟叙永县城呈大约45度角,当中是连绵的山脉。因此我们得先搭车回到叙永再坐车前往两河,陪了我们一路的曹主任在叙永不到下了车,我们成了五人小分队。

不过大半个小时后到两河,小分队就又多了一人。当地两河中学的王老师,网名飘飘欲仙,简称飘飘,跟飘香大哥好象是同学,江湖人称“二飘”,(红藕和我还闹了个笑话,一度以为浪子大哥的网名是飘飘)。王老师也很热情,骑了部摩托分别把我俩送到山脚下,他们三个大男人则走过去。说到摩托,原本飘香大哥在一个多月前为了查访孩子方便,也花6000多元买了部,可是就在前几天去看孩子时被偷了,依凭一路一直在说希望好人有好报,寄希望于公安局能够破案,把车子找回来。

说来我俩还真是不济事,人家坐11路的,我们坐两轮的,到了山脚下还是在路边休息了好一会儿。只能跟人家解释说天实在太热了。。。

但是热归热,制订的计划还是要执行的。好在这下一个孩子——郭露家也不算远,从公路边爬几分钟就到了。房子从外观来看还凑合,王老师在那找孩子问邻居,浪子大哥则在屋角的水缸里拨了点水洗手,边洗边说:水是脏的。

那边邻居在屋子里大概回答说有人的,我们便在大太阳底下站着等。不一会儿,便见一年过七旬的老太背着一箩筐猪草出现在了屋旁,王老师他们介绍说这就是郭露的养母,郭露的身世跟谢苓飞有点相似,养父在去年已去世。说着只见老太放下背篓,把地上脱了的两截水管接上,然后有点颤微微地把门打开,把我们让进了屋。



屋子里的感觉跟屋外截然不同,潮湿、阴暗,还有一股子味道,屋子里有电视,音响,不过王老师说那是老太的儿子寄放在这里的。老太似乎挺健谈,用浓厚的方言跟我们讲了许多,我大概听出了三、四分,后来出来后再问飘香大哥他们,才知道养母说的是她的前夫想搬回来一起住,这样她经济上也好稍微宽裕些,但是郭露不肯,也就只能算了。

郭露是到山上的伙伴家去玩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清楚具体人家的,总之跟着他们绕过一片玉米地,走了没多久就见到了这个小姑娘。

当时她正在屋子里,被喊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一群孩子。正要举起相机拍下来,她忽地就躲开了,大声说:“今天不拍照!上次不是拍过了嘛?!”当然,我还是抓住机会偷拍了一张,很可爱的表情。呵呵,这女孩还真有性格。听说上次他们来她也不许拍照,还说不能侵犯她的肖像权呢。

于是王老师跟她解释,说明我们是谁谁谁。旁边的邻居大婶也很配合地帮忙说拍个照嘛,她还是扭捏着不肯。无奈我只好跟她保证说一定会把她拍得漂漂亮亮,不漂亮的全部删掉。这下她有点松动了,说那么她要回去换衣服。

好吧,就让她回去打扮一番,毕竟这么大的女孩子了,爱美也是非常应该的。就在她去换衣服的当儿,给邻居家孩子捉迷藏似的拍了几张照,开始他们也跟郭露一样躲闪着不肯拍,可是当我抓拍了张给他们看了以后,一个个又偷偷换了衣服在我面前摆起了姿势。




顺便跟邻居聊了几句,问为什么这么多孩子,邻居说不是一个人家的,是几个人家的呢。又问孩子们是不是都要干活,回答说是的,看孩子们的手脚,果然,也不过才几岁的孩子。趁着郭露还没到,和王老师也商量了下,先给郭露这学期还剩下的两个月的生活补助150元,下学期的由具体资助人聊风同学自行汇过来,而这150元则先交给王老师,王老师跟郭露说清楚后交给她的班主任,到时她再从班主任那列支。

也就一会儿,郭露就干干净净地来了,很合作地,就在门口跟我们合了影。拍后立即回放给她看,小姑娘没说什么,但是明显的,笑容绽开在了她脸上。

照例,走前给了她一份小礼物,并把剩下多的分给了邻居的孩子。孩子们拿着小镜子,小梳子,很开心。我们也终于“轻装”上路。

考虑到我俩实在是娇气得快失去生存能力了,下到公路上,王老师便飞车到镇上喊了部小面包过来,然后直奔晚饭前的最后一家——曾飞家。两河中学有两个孩子的资料提供给了我们,郭露是一个,另一个就是曾飞,一个照片上看起来蛮帅的小伙儿。

到曾飞家的路上经过一座桥,名曰天生桥,是山间自然而然形成的一个桥,桥下有山洞,夏天很清凉,王老师、飘香大哥他们不断地煽动红藕和我下去山洞玩玩,也算是玩过了叙永的旅游景点。只是我俩始终态度坚决:一切都没有看孩子重要,看过曾飞再说。

过了天生桥,车还弯弯斜斜地开了十来分钟。车刚停下,我和红藕都以为到了,我抓起相机对着房子和门前的花更是猛拍一气,红藕则瞧上了门口的乌鸡,说那是她的晚饭,非要拍照存证。谁知飘香大哥说不是的,曾飞家还在上面。







所谓的“上面”大概是海拔高了十来米吧。走过窄窄的田埂就到了。听到找曾飞的喊声,晾着上次照片里那件T恤的水泥场上已经聚集了几个妇女,红衣服的是曾妈妈,曾飞稍晚才出现,看上去有点内向,也很干净,还真是个小帅哥。

进去屋里,就见门口对着门铺着一张小床,垫着厚厚的褥子,一眉目清秀却脸色惨白惨白的女孩坐在床上,右边是一八仙桌,桌子上放着一枕头,女孩的右手就支在那枕头上,撑着她的头,我们进去她只微微抬了抬眼。女孩穿着长袖长裤,肚子圆滚滚的,好似十月怀胎,腿肿得跟大象腿一般,脚背好象发过了的馒头。

“哟,她是不是生病了?”我问。然后这户人家的故事就在曾妈妈的讲述和王老师以及两个志愿者的补充中得以展开:这女孩是曾飞的姐姐,很聪明,得病前在叙永最好的中学——叙永一中读高一,因为04年父亲得肾衰竭亡故,而不得不辍学出外打工。打工不过半年大半年的辰光,却发现身体不舒服了,回来去医院一检查,是肚子里长了肿瘤。家里东拼西凑了一万多块钱让她在泸州医学院动了手术,去年就又复发了。而家里,却再也拿不出钱给她症治,也不能再动手术了,虽然她才19岁。。。

“已经转移到肝上了。”到了门外她妈妈挂着两行泪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女孩每天痛得不行,甚至没法睡觉,只有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姿势能稍微减轻一点点,困了就撑在枕头上打个瞌睡。。。

而曾飞,受家里如此境况所累,原本曾妈妈给一天一块钱的伙食费还不能吃饱,现在随着情况的逐渐恶化,更是一天一块钱都无法保障了,把书读下去无比艰难。

志愿者说至今为止一共到这里三次,第一次家里人还是全的,第二次父亲已经去了,看到女孩肚子圆圆以为是怀孕了也没好意思问,第三次也就是这次来却看到了这样的情形,而再下次。。这家真是“因病致贫”的典型,而因贫又容易致病,不过就前几天,另一个乡就有个孩子得流脑死了,因为这里还有不少人打不起防疫针,孩子的意外也很多。这也是除了劳力的需求外,这里的一些人家总想多生孩子的原因之一。

听到这些,看着坐在我们旁边咬着嘴唇不出声的曾飞,看着那门口坐在床上纹丝不动的姐姐,看着眼泪才擦掉又流出来的妈妈,心里说不出的堵,几次想拿起相机拍下这一幕,都没能有足够的勇气。

和王老师稍稍统一了下,决定还是跟郭露同样处理,先给这学期的150元。王老师跟他们母子也讲了下,讲完曾妈妈露出了宽慰的神情,周围的几个邻居则在七嘴八舌地鼓励曾飞要好好读书拿了这些钱可以吃饱了。

从曾飞家出来,看到路边他们家的地,因为干旱而四分五裂的不成样子。没有办法想象这样的地还怎么种,更是觉得无比地悲凉:曾飞一家的命运,可不就象是这块地么?燥裂得让人心疼,唯有苦苦等待上天的甘霖。而曾飞这孩子,通过自己的努力能最终改变一些东西么?




回去的路上,他们再度提议去天生桥下玩玩,但此时我俩谁都没有了心情。即便是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做志愿者也见过无数类似情况的依凭,任凭他标榜自己心硬如铁,也不禁一再叹气:“那个女孩太可怜了”!

天生桥最终还是没去,因为天色已不早,我们还要赶回县城买一些体育用品送给普占小学。而在依凭的带领下,我们很顺利地就到了文具店,挑了一些球类,棋类用品让依凭下乡的时候带去。

买完东西就去了他们早就定好了吃饭地方。还是下午一起去两河的几个人,多了个北京来的朋友,这个女孩子头天晚上在江边喝茶时就见过一面,是“希望之光”的义工,这次是专程来回访的,今天是独自一人下乡去看了孩子。

饭菜上了一大桌,都是农家菜居多,也很可口。席间提起曾飞家的情况,不知道是谁问有没人拍了他姐姐的照片,记得是六个人带了四相机一DV,结果所有人都摇头说没。

哎,,,谁能忍心呢?


晚饭后,飘香大哥和浪子大哥送我俩回宾馆,途中问他俩累不累,他俩直摇头,说平时下乡走的路最起码是今天的三五倍。飘香大哥还不知什么时候瞒着我们在两河搞了些当地的特产:桃片,到了宾馆大厅象变戏法般变出来送给我们一人一包,怎么都推托不掉,只得收下。而之前,依凭也告诉我们说他在两河买了桃片送给我们。

拿着桃片,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因为做志愿者实在已经是很不容易,平时为了调查核实回访那些孩子,他们整天风里来雨里去,走不完的路爬不尽的山。有时为了一个孩子而需要走很多趟,利用业余时间到学校,孩子家里,村上,走乡串里,明察暗访,只为了获得第一手的真实资料,在资助者和孩子之间搭起一座坚实的桥梁。资助者来看孩子往往也是他们负责接待,自始至终都很热情,就象这两天对待我们,一路全陪。

全陪包括这天计划中的最后一项:晚上看一下家就住在叙永县城的费同学,汤团一再叮咛要看一下的,不过来叙永前就得到信息:这个孩子因为家境有转机,目前已不需要资助,原本已汇给他的一些钱作为借款,等他工作了就还给汤团。本想吃过晚饭就去,只是依凭联系了下,说费同学家人很多,稍晚再见面。于是我们回房间洗过澡后便边磕瓜子边等通知,一直到9点多,依凭来了电话,我俩出去三块钱打了部车就到了依凭说的地方。没想一见面依凭把桃片交到我们手上,说费同学又不在那儿,在别的一个什么地方,于是仨人再喊车过去。

结果目的地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而一下车,远远的,就看见了一胖胖憨憨的大小伙儿站在路边,那就是费同学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跟同学在玩呢,今天是他生日。

听说是生日,我和红藕都有点傻了。这次我俩有点重女轻男,压根没想到给男生带点什么小礼物,结果还碰巧遇到人家过生日,我俩却两手空空——只好说声“生日快乐”外加抱歉了。。。

抓紧时间边聊边拖着寿星合影,他总是乐呵呵的。问起他不再需要资助的事,他说是的,他家里有亲戚现在经济状况良好,愿意支持他读下去。而前一阵医院的确诊也出来了,他并没得什么不得了的病,小病而已,吃点药即可。是之前的医院没看准,现在身体完全没事儿,所以也完全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就是嫌自己太胖,想减肥减不了。



红藕问他准备考什么学校,他说师范吧,一则经济上不会给家里增加太大的压力,二则他从小的愿望就是当老师,他喜欢教书。本来红藕想鼓励他考更好一点的学校,但是听到他这诚恳的一说,也就释然了。

寿星的晚上肯定是充实的,因此他和我们边走边谈,送到我们宾馆就和依凭折返了。看着这个淳朴懂事的大男生跟依凭在路灯下渐行渐远,不觉甚是欣慰。

回房间,和红藕商量了下,基于几个原因,决定只能是对不起盼着我们去他老家参加婚礼的秋风秋雨了,两人还是3号一早回成都,短信跟依凭交待了下,再跟同样3号清早回成都的“希望之光”那女孩确定了长途大巴的发车时间。一人喝了一罐啤酒之后,新〈神雕〉还没看完,便很快睡着,酒精真是好东西,这夜再也没受到噪声的困扰,一觉到天亮闹钟响。

三、尾声

3号清晨,刚出宾馆门上得出租车,女孩就打来了电话,问到了哪了,说快到了,那边说8点直达成都的车票没了,好象只能到泸州转车了。几分钟后到达车站,发现女孩正趴在售票口的窗台上付钱,看到我们去,兴奋地说:买到了,买到了,最后三张,8点10分的。

把我俩的钱给了这个风风火火的女孩儿,红藕出去吃了点东西,回来后三人交流了会儿。8点,车来了,三人对号入座。整点,大巴缓缓驶出车站,缓缓驶离叙永,驶向那个繁华似锦、声色犬马的另一个世界。



随着那些陌生而又熟悉的大山在窗外逐一闪过,两人分别给飘香大哥、依凭、苏校长、郑老师他们发短信,告别兼感谢。

但其实光感谢是表达不了我们对他们所有的感受的,我们的内心里更多更多的是敬佩。

记得问过他们,他们这帮叙永的志愿者一共帮了多少孩子,回答是四百多人次,因为后来国家有了“三免一补”的政策,不少县城里的孩子就不需要资助了,因此目前还在操作的实际有二百多人。二百多人也许不是个很大的数字,而对于他们的艰辛,他们在时间、精力、金钱上的付出,若不是亲眼所见,可能也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在助学这个过程中,也许出资这个环节看结果非常重要,但看过程就显得轻松而微不足道,因为前后若没有他们做大量的基础工作,可能就很难实现,也就没有这几百个孩子得益的结果。

而我们也是幸运的,第一次就遇到了这些非常认真的志愿者们,使得我们的助学计划开始得异常顺利而踏实。那个“希望之光”的女孩后来跟我们说起,此次叙永之行的收获之一就是发现调查回访的事情交给飘香大哥这样的志愿者非常放心,因为他们虽然没有严格的程序,但极其负责完全值得信赖,这就足够了。作为他们,国内做得比较早也是很成功的一个民间助学组织,很想与他们进一步合作,发挥各自的优势,这样才能做得更好。

还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他们而没问:没有回报没有酬劳甚至没有褒扬,是什么支撑他们这样不辞劳苦地坚持下去呢?“希望之光”的女孩就跟我们说了一句:有时也会想累了不做(义工)了,但是又会给自己找动力继续下去。她并没说具体的动力是什么,我想:最根本的动力,大概就是爱心和社会责任心,也许还有一些自我实现的满足感。 而对于依凭飘香大哥他们,则一定,还因为对家乡对那一片大山有着难以割舍的热爱吧。
此时,只希望也愿意相信,他们,还有更多人的努力不会白费。

(全文完)

ps: 因为语言问题,也因为记忆偏差,文中可能有不少错漏之处,好在红藕会进行补记,纠错补缺:)



 

友情连接

希望之光

壹个村小

爱情白皮书中华同志网

NGO中国网

爱心香巴拉

三思科学网

成都房产超市

格桑花西部助学网

壹房网

中国恐龙网
制度主义时代
蓝色理想
 
边城爱心网
元阳爱心助学工程
海外中国教育基金会
苏州公益网
守望志愿团体
心守家园
 
NGO发展交流网
成都客论坛
       
蜀ICP备05018767号
Created By reasy.cn™ Studio ©2000-2003 All Rights Reserved.本网站由易瑞科技提供技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