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春水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
之子于征，劬劳于野
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诗经.小雅.鸿雁之什》

2004年1月25日，三思科学网站和爱情白皮书－中华同志网的部分同仁和网友前往四川省叙永县山区看望和慰问贫困儿童，为他们送去了新年的问候和一些生活学习用品。虽然在启程之前，我们已经对这些地方的贫困和恶劣条件有所了解，但亲身经历之后，我们仍然被他们的生活所震动。我们希望，通过这些文字和影像，更多的人们能够产生和我们相似的感受并因之用自己的行动为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的未来尽一份绵薄之力。

路漫漫其修远……

2004年1月23日晚9点，从上海开来的K292次列车到达成都车站，当我们看到良忠时，他已经站在了出站口外。新年中的火车站，已经不似节前那样喧嚣和繁忙，但朋友再会的戚戚然，却使我们感受到一种快乐的温暖。

第二天一早，我和良忠从成都赶往泸州，这是我们此次叙永之行的中转地。中午，早已等候多时的逍遥、娟子和石头同我们汇合，饱餐一顿之后，我们5人同当天从深圳飞来泸州的深圳猫网负责人埃索一道踏上了前往叙永的旅程。

经过4个小时的颠簸，下午6点我们到达叙永汽车站。甫一下车，就看到两个年轻人迎上前来，其中一位脸色红润热情似火者很开心的与每一个人握手，似乎还致有欢迎辞。稍后娟子告诉我，他就是叙永县山那边助学活动的发起人刘星宇。

我们被安顿在县城一家小招待所里，虽然简陋，还可算得干净，倒没有小动物来骚扰。吃过晚饭，同是山那边网站发起人的海内盛医生在一家茶房里安排了一个小小的聚会，共商第二天的进发大计。由于天气寒冷，山区不间断的雨雪使道路状况十分恶劣，加之受捐助家庭是分散居住在方圆若干百里的大山中，我们只能分作两队分别前往。三思－爱白将前往一个名叫白腊的苗族自治乡。深圳猫网和一位外国朋友将要去的是一个名叫摩尼的民族乡，这地方据说海拔甚高，交通更为不便，故此甚令刘星宇担心。而陪同前来的叙永县统战部的官员也表达出此种关注之情。好在埃索和黑子对他们说自己携带了全套登山装备，并有将此次行动作为探险之行的决心，方才令众人稍安其心。就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泸州市一位领导从在叙永的家中走来发表了一番热情的演讲，在领导的鼓励下，水也不由得阐发了些关于同志网站和同志社区心系山区儿童教育事业的议论，得到了在座者们的掌声支持。

1月25日，吃过早饭，大家便立时兵分两路开始进山。三思－爱白的5人和刘星宇一道乘坐一辆小面的去白腊，猫网一行则和刘义平等人分乘两辆越野车去摩尼。

我们要去的地方距离县城只有不到40公里，车子驶出县城不久，水泥路面便消匿于无形，路面上泥水横流，大坑小坑错杂而居，甚有穷恶之状。基本上，我们的路介于陡崖和深涧之间，迂回宛转，倒也别致。每过两三公里的转弯处，都会出现一个简陋的神龛，内供面貌不清，仅具人形而披带红布的石板土地像一个。司机告诉我们，这条路时常发生塌方，且并不只限雨季，当地人为保平安，便设此法以图庇佑。正说着，就看到路边堆有显系从山上滚落的大如民房一间的巨石若干，仿佛验证其言非虚一般。随着道路的延伸，路况越来越差，风挡玻璃上泥点越来越多，即使开动刮雨器也难以应付，而从汽车的底部不断传来的哐当声更使司机开始絮絮叨叨的心痛起车子来，这也使我们对能否勉强到达终点产生了不小的怀疑。幸运的是，三小时后，我们终于看到一块写有“白蜡苗家儿女欢迎您”的石碑，在路拐进一块凹入于群山之间的狭小平地之后，大家提起来的心总算落下去了。



高山仰止……

白腊乡场是我所见过的最小的镇，只有一条不到100米的水泥街道和10来幢平房，最大的建筑群乃是由一幢二层小楼和两列瓦房构成的学校。小楼是泸州的知名酿酒厂泸州老窖捐助的，虽然无法跟任何一栋城里的教学楼比，但在当地也算是大厦了。两列平房分别是教师宿舍和学生宿舍，都已经十分破旧，连房上的瓦也不全，多数窗户是用报纸糊上的。因为放寒假，学生和老师们都回家了，学校里很安静。所有的门都没上锁，我推开一间学生宿舍的门，见到的是两张很难称为家具的上下铺，墙体裸露的砖头和床上的稻草是这屋内唯有的色彩。刘星宇告诉我，虽然这两列房子都是经过鉴定的危房，但在叙永所有的乡级学校中，这里还是算好的，平常的时节里，学生们通常要两个人挤一张铺，一则是很少有人能独立准备被褥，二则寒冷的气候里，相互的体热是他们仅有的取暖来源。



稍事准备之后，我们开始上山去一家家探访受捐助的学生家庭。我们带了些准备分发给孩子们的学习用品和小食品，娟子还特意为他们买了些过年的新衣服，石头的父母得知这些孩子的情况后在他们工作的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同事中发起了小小的募捐，募来不少衣服，统共打成一个大包。于是，刘星宇在前引路，我们紧随其后，肩扛手提着大小包裹出发了。

我们要去的第一家的孩子叫杨帮莲，是由三思网友段誉所捐助的。她家在学校背后的一座山的半坡上。上山的路与地面构成45度角，雨已经停了，空气非常清新，对面雾气氤氲的山中不时传出鸟雀的嚋啾之声，但我们却无暇顾及这些在平时早已要大加品评的景致，全都小心翼翼的只顾看着脚下的路。刚刚下过雨的山路本已十分泥泞，路旁长满的青苔更使道路变得非常危险，走了没多远，各人的脚上都被粘性极强的黄土所糊满。好在大家相互提携关照，在转角和需要垂直上下处更放慢了通过速度，所以虽然其惊呼者有之，踉跄歪斜者有之，最终却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一处建于山腰略缓平处的农家。



艰难上山

杨帮莲今年上初中一年级，父亲在一次煤矿瓦斯爆炸中失去了双眼，家里的劳动几乎全靠妈妈一人。看到我们，她显得十分惊讶。刘兴宇向他们介绍了我们的来意，她的父母表现的非常激动，连连招呼我们坐下休息。我们拿出送给她的作业本、圆珠笔和衣物，她略带腼腆的收下。在得知我们还要继续上山时，她父亲赶忙拿出一个背篓，叫杨帮莲帮我们背上要送的东西同去。略略休息过后，我们将一些背包和慰问品先卸下在杨家，带上准备给下一家人的东西继续赶路了。



比杨帮莲住得更高的是张远琴，这也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小女孩。穿得虽然十分简陋，却收拾得很干净。大大的眼睛，淡淡的眉毛，因为羞涩而有些红起来的小脸上写满了求知的渴望，当娟子把一叠作业本递给她时，在眉宇间闪过的是一丝难以形容的喜悦。后来，当我们同她父母交谈时，我注意到她总不时的将眼睛转向在抱在手中的笔和本子，仿佛这些器物就是那期盼已久而终于实现的愿望。她带领我们参观了她的家，空空如也的屋内，最显眼的是整整齐齐贴满了一壁的奖状。细细看来，每一学期她总会得到至少一张奖状。而与奖状相对的一堵墙又另我们吃了一惊，这几乎不能叫做墙，只是一排参差不齐的树干粗略捆扎而成的篱笆。她父亲告诉我，这是在女儿得到捐助后用省下的学费修好的，在此之前，一家人就在一间只有三堵墙的屋子里生活。很难想象，这样高处的山里，他们是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而漫长的黑夜的。


当我们告别张远琴准备下山去看望另外两户人家时，张父从屋后抱出一捆竹竿，用砍刀削成几根手杖送给了我们，后来下山的过程表明，这几根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手杖确是雪中送炭，正如在我们所付出的虽然只是微薄得不能再微薄的一点点而在他们却是久旱之雨一般。

下山虽然是同一条路，但难走的程度却倍之于上山。历尽艰辛之后，我们又回到杨家，重新带上剩余的辎重继续下行。回到白腊乡场，重新把东西装上车，我们沿着永宁河支流前进。在行进大约两公里之后，车子停下来，一行七人复下行向河谷。

李新翔家住在永宁河支流的一处河谷中，正对左岸的一棵大树。我们到达时，他正在河对岸的亲戚家玩。李父是一位瘦削的中年人，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看到刘星宇和我们，他似乎就明白了来意，热情的搬出数张小凳并把自己的茶杯递给了我。李家的房子似乎比在山上的几家稍微好一点，墙上还挂着一口廉价的石英钟。但当我们参观过他家的两间屋子后，便发现这口钟实际上是这家人唯一一样能称得上电器的器具。厨房里，一口大锅中煮着一锅菜叶，而除去灶台，整个一间屋子里也就没有其他家具了。卧室有两张床，帐子已然破成了絮条，被子则是一条破旧不堪的棉胎。抬眼望去，却又发现墙上贴着一张张新旧不一的奖状，有写着“优秀学生干部”，也有写着“第一名”“第二名”等等，看来，这也是一个虽然贫穷却品学皆优的好学生。

不一会，一个清秀聪颖的小男孩跑了进来，略带迟疑的神色间却有着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忧郁。他就是李新翔，看到我们，他倒并不认生，只是没有太多言语。我们送给他一些本子和一个书包，把这些拿在手里，他的脸上开始露出笑容，但是那种忧郁却并没有从他的眼神中消失。大人们开始谈论他的学习和生活，他安静的听着，一句话也不曾说，看得出，他正在想着些什么。告别时，他追出来，站在小路边，望着我们远去，直到我们走上大路时，他依然在那里。


沿着河谷继续向前，我们到了最后一户的门前。然而不巧得很，除了一个老奶奶，这家人都出去了。我们只得留下了一些衣物和作业本托老人转交给孩子。

结束走访之后，我们把剩下的一部分衣物和学习用品都给了杨帮莲，娟子还特意拿出一瓶护肤品送给她，刘星宇给了她一个红包。分别之时，大家都有些不舍，谁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见到她。

回去叙永的路依然颠簸难行，一天的奔波，我们都感到有些疲惫，天空中不时飘落着细雨，使我们对于此间恶劣的天气又有了更多的体会。仅仅只是在这里几个小时，我已经感到十分的难受，而在这样的风雨中，真的很难想象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家庭又是如何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的。



尾声

回到泸州，娟子拿出几篇孩子们的作文，其中一篇题为《未来的家乡》，里面有这样的文字：
……我的家乡是一片荒凉，几乎每家都是草房，还吃不上饭。
过了几年我的家乡，人们都有钱了，修了一二层的楼房，还装上了地板砖，有的安上了电话，还买了电视机，VCD，和音响，家家都有饭吃，有衣服穿。
有的人有钱了，去买汽车，不通公路的，就召接（集）不通路的人开会，修公路。没有煤炭的，就请有车的去拖。每家有钱了，送孩子读书，学知识。

这样的理想，对于生活在城市中的我们来说，是怎样的应当不成其为理想啊。然而那里的现实却真切得使吃饱穿暖和读书上学成为千百个孩子只能留待在梦中去实现的理想。或许我们有太多的理由拒绝为他人做点什么，毕竟这是一个大家都有太多愿望和理想还没实现的时代。然而面对这样微薄得不应该称为理想的愿望，任何加以拒绝的理由都显得苍白而无力。我们真切的希望，越来越多的你能够伸出手来，帮助这些孩子们实现自己的理想，成就一个又一个未来社会的栋梁之材。


感谢春水提供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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